鸡毛飞上天-第27集

2019年11月9日16:03:06鸡毛飞上天-第27集已关闭评论 24 浏览 未收录

夜黑暗无边,在陈家别墅门口,骆玉珠的黑色奔驰E300L车启动,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。赵姐听到声响披衣出门,惊诧地张望。骆玉珠把着方向盘愣神,随后又将车熄火,关掉车灯跳下车来。

赵姐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?骆玉珠大步走回,哪也不想去。赵姐诧异地看着骆玉珠进屋上楼,又转头瞧瞧车,有些不解。

在玉珠公司,陈江河站在董事长室门口瞧着杨雪,杨雪却不慌不忙地在公司办公席座位间走动、审视,既像是在挖苦对方,又像是在嘲弄着自己,幽然向陈江河诉说着自己的感受,首次来玉珠公司行政楼,眼前的一切够寒酸的,那些浩大的声势当真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?

陈江河微笑着告诉杨雪,杨氏集团总部所在寸土寸金,总部大楼融汇了中西设计元素,建筑豪华、典雅大气,办公区就占了半个豪华写字楼,玉珠公司当然没法去比。但比起很多义乌亿万富豪自己推车送货,租房办公,我已算是甩手掌柜了,公司建在自己的地皮上,管理人员配备充足,科研力量尤其强大!我们还把部分股份派给骨干员工,实行“股权激励政策”来管理企业,人员也很稳定

杨雪背着手走进董事长室,打量着四周环境,主人似的坐在了江河坐的沙发上。陈江河正要摆茶具,杨雪一摆手,表示从不喝茶。陈江河一笑,只好给她泡了杯咖啡,将咖啡递到案前。杨雪在对面坐下,接过喝了一口,问陈江河,当知道费尔南德选择了新的合作伙伴,骆玉珠是不是做梦都会笑醒?陈江河提醒说:堂堂的杨氏集团总裁,天天就惦记这点破事,有些让人小看啦。

杨雪苦笑一下,告诉陈江河,董事会急着让自己回去,检讨对欧洲的贸易,费尔南德那边要求进一步降价,自己已经几宿睡不着觉了。

陈江河想起什么,要往杨雪杯子里加糖,便转身取过两块方糖递到了她的面前。杨雪幽幽地注视着,陈江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这个习惯—他没有忘记我。

陈江河尴尬地笑着提醒,杨氏集团董事会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。杨雪断然接过话头,耐人寻味地对陈江河说:“对你我不想隐瞒,论商业头脑、智慧、人脉,我都不如你。所以每遇上一道过不去的坎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。江河,我快扛不住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杨雪的鼻子一酸眼睛发红。陈江河搓着手:“我早就想找你谈了,咱们现在不叫抢市场,而叫自相残杀。按说玉珠集团、杨氏集团的货卖到欧洲哪个国家都会畅销,价格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低,现在最得利的是费尔南德。”

杨雪凄然一笑,费尔南德这条狡猾的老狐狸,他把我的产品成本精确到分了,逼我进一步降价,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?杨雪全身虚脱无力,人一下子垮了,她毫无风度地躺在皮沙发上徐徐道来。前段时间,助理甚至还想看住她,防止她想不开。陈江河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握着杨雪的手安慰说:“我们一起想想办法,事情总会有挽回余地的!赢利之前先赢人心!不值得赢的人心就避而远之!”杨雪听闻马上挺身坐了起来。

“你守信用,重诺言,做事勤奋,为人谨慎,不见利忘义,你一定会有回报的!”

听了陈江河的评价,杨雪差一点想放下面具,扑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怀里。抢占欧洲市场无利可图,让杨雪从事业顺利的巅峰跌落,她处处救火心力交瘁,在这段时间,她见识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和人心难测。她难忘与陈江河在袜厂的日子,亲历了最初的家庭式作坊,计算器一拨就知道盈亏的几百人企业。如今,公司成长为几千人团队,自己却没有一个贴心好帮手,想管好企业当真难上加难。

杨雪觉得自己已失足落入深井,非常不祥。

陈江河开始作具体分析:首先,我保证玉珠公司再也不会降价,你杨氏集团也应该把价格提回到正常水平。杨雪狐疑地盯着他,然后呢,然后一块喝西北风;一块联手退出欧洲,让其他的客商抢占?

陈江河摇头,如果玉珠和杨氏两家联手,建立自己的销售体系,恐怕天下无人能敌!

杨雪怔怔地注视他,突然一笑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竟然还是个爱做梦的人。

陈江河急了:“强强联合、攻城略地怎么会是梦呢?”杨雪点出:“你跟德国人合建的那个合资厂就不靠谱,在上海商厦一层开专卖店更不靠谱,人家给我们中国产品的定位是什么?中低端。陈江河,别怪我没提醒你,不要鸡飞蛋打—两头落空,到时候连自己的根据地都守不住。”

陈江河双手抱住后脑勺靠在椅子上:“我连续两次到德国考察过,我发现德国是全球货物准入门槛最高的国家,商品利润高,德国自身生产的产品在全球市场也有很高的认知度,辐射面很广,只要抢占先机,就可以占据制高点。我不信邪,我陈江河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别人快走一步,苦别人所不能苦,做别人做不了的事!”

杨雪的眼神中忽然透出欣赏与温情:“你这个样子,让我突然想起当年你趴在房顶,偷看日本专家修机器的模样,你还是那个混蛋。”

陈江河扑哧笑起来,有些不好意思,这话从杨雪嘴里冒出来,怎那么别扭……

杨雪突然问陈江河,如果没有当年和骆玉珠的事,你会不会与我成家?陈江河呆住了,杨雪用火辣辣的目光凝视着,陈江河则避开她的目光。

杨雪紧逼:“在袜厂你真的对我没动过一点感情吗?”

杨雪不相信,陈江河不可能没有做过关于她的梦。

今天的陈江河,谈吐自然从容,已经成了外贸行家。手下曾经报告说,陈江河酷爱读书。飞机上,平时往往只有头等舱和公务舱的人,才会自带书本做笔记,可陈江河却是坐在经济舱里,自带着书本看书的唯一一个孔夫子,他与其他看报纸、看电影、玩游戏的客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陈江河垂头不语,突然传真机嗒的一声响,欧洲报表一张张地传出来,陈江河头也不抬地忙起身上前接收。“小雪,这么多年过去了,别再纠结当初的事了。一会儿我给你看看欧洲发来的销量表还有报价单,咱们之间没必要互相拆台,只要两家联手,你听我的绝不会失眠。”

身后没有动静,陈江河回头望去,董事长室已空无一人,他快步追出,电梯门刚好合上,陈江河一动不动地呆望着下降的数字。

抬头远望,耳边又想起与邱英杰的诗朗诵,那是在南山历史长河的山坡上。

告诉你吧,世界,我不相信告诉你吧,世界

我—不—相—信—

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

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

我不相信天是蓝的

我不相信雷的回声

我不相信梦是假的

夜晚,灾区观音山村帐篷内,王旭轻拍着似睡非睡的小玉,尽情倾诉着:“……我拉着她,沿着铁轨跑啊跑,她的手心出汗了,湿湿的,我回过头,她看我的眼神又信任又喜悦,也不问我要去哪里,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,一定要拉着这双手走一辈子。”

邱岩小时候那带着傲气,又含苞欲放的羞涩模样浮现在了眼前,耳边仿佛又传来那种命令的口吻,还有那担心自己难堪的关心模样。如今,邱岩大了,来是一阵风,去是一片云,捉摸不定。咳,命运就是如此。

王旭低头看看睡着了的小玉,微微一笑:“小玉,叔叔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对你说了,虽然你听不见,可我终于在一个人面前全部说出来了。”

王旭小心翼翼地从小玉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,转身拿起手机一愣,屏幕上有三个邱岩的未接来电。

灾区村子帐篷外,王旭焦急地听着电话,却没有一点声音,一看,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。王旭忙跑到高处寻找信号,手机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长音。王旭充满期待地喘息着,手机中终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:“喂,王旭,听干妈说你还没回去?”

王旭激动地叫嚷:“邱岩!你在哪?你好吗……喂?”

王旭懊恼地看着手机,奔到高处大声地叫着:“喂?喂!”灾区村子里,人声鼎沸。

王旭依然执着地听着手机,惆怅地仰望星空,那里是满天星斗。

白天,王旭与乡民们合力搬运着简易房的器材,额头上全是汗。小玉跟随在最后头,也伸出小手用力举着小器材。王旭叫小玉松手,别砸着。老村长举着喇叭喊,叫大家去领救济款,于是,有乡民大喊:“发放救济款喽,领救济款喽。”

乡民们忙着抹净手小跑赶去。老村长见王旭识字多,又会算数,就请他过去帮大伙做统计,王旭爽快答应了。

小玉小跑着跟在王旭身旁,老村长和王旭并肩走着,他为观音山村民的未来叹息,这救命钱虽能救一时之命,可往后仍不知道咋办呢,地也冲了,路也毁了,估计明年这个乡十有八九的壮劳力都得离家出门讨活干了。

帐篷前,村民已经排好队,王旭坐在桌前接过笔埋头记录,小玉趴在桌边好奇地张望着。

老村长一个个叫着:“卫国,你家三口,一千零八十元;东兴,你家四口,一千四百四十元……”

王旭惊诧地抬头,一个人才三百六?这可是一年的钱哪,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?

领到款子的山民一张张反复点着钱,生怕数错一张,后面的人往前涌,王旭用复杂的目光扫视着大家,他看见了乡民们的隐忍、心酸、痛楚和挣扎,掺杂着绝望无奈的表情……他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。

观音山人世世代代吃的都是救济饭。这样,就形成了他们特有的吃皇粮式的生活习惯:成日闲聊,玩玩扑克、麻将,逢年过节召集远近乡邻进山聚赌,为他们递烟送水,抽取小头。有点小钱时,买粮做酒;或者买肉腌成腊肉,常年食用;平分政府一年两次的救济款物。

在灾区村子里,小玉捧着碗热茶高举到王旭面前,王旭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,一面叮嘱小玉别烫着手,小玉看着他,轻抖着被烫的手,甜甜地笑了。

王旭喝了一口茶,老村长笑眯眯地走来,问这味道怎么样?

王旭笑着,味儿发沉,细品真香,好像不是平时喝的茶。

老村长叼着烟袋告诉王旭,这是我们在老深山林子里采的茶,就那么几棵树,喝起来当然跟别的茶不一样了。

王旭眼波一动,求村长带他去看看。老村长犹豫,说深山老林,那路可不好走。王旭却笑着一挥手,再难的路也要走走。小玉拼命扯着王旭的衣角,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跟去。王旭抱起小玉,劝她别去,乖乖在家等着,山中有吃人的大老虎,等叔给采了好茶回来。

王旭刮了小玉一鼻子,小玉甜甜地笑起来,老村长暗暗打量两人,无声地叹息。

到了山里,远远看去,整座深山老林像一片闪闪发绿的海洋,不需任何的装饰,它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件最完美的作品。越往里走林越老,脚踩在腐烂叶堆里,传出了沉重的喘息声,王旭与老村长拄着探路棍一前一后走着。路程还不到一半,王旭已走得气喘吁吁,支撑不住,抹了把汗,继续往前走。

王旭真没想到,这么深的山,山民们也进得来。老村长笑笑,因为山里人都清楚,越是宝贝藏得越深。为啥呢?要是都那么容易找,那宝贝还够摘吗?

王旭若有所思地听着,老村长话头一沉,问王旭啥时走?王旭愣了一下,笑着说等简易房搭起来再走。老村长停住脚步,转身定定地看着王旭,突然想起什么,小玉这孩子往后即使能自个活下去,看这情形,那娃越来越离不开你了。王旭无语,默默地看着老村长。

老村长意味深长地说:“你总不能带她一辈子吧,村里都商量好了,一起养她。可我发愁的是,有你在,这娃还不会太想爸妈,你要是走了……”

王旭拄着棍,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,抬头望天,想着什么。老村长以过来人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,提醒王旭这些天得跟这娃冷一冷了,先让她适应,王旭垂头继续往前走去。

黄昏,夕阳西下。街头车水马龙,在柳州市茶叶研究所门口,王旭诧异地看看手机,又贴着耳朵喊起来。

在电话中,王旭一口气告诉妈妈,自己这边受灾的山村,位置在亚热带原始雨林,山里有六棵野茶树,最大的直径50厘米、树围160厘米、树高10米、树龄五百年以上,极其稀有。叶大、粗壮、叶脉鼓出,叶缘锯齿深,叶脉9~16对之间。持嫩度高,一芽两叶,一般重0.5~1克,是一般古树茶的三倍重。它所制晒青的绿茶,汤色黄绿,香气清爽,略带野生茶特有的腥味,与栽培型茶树香气截然不同,水溶性果胶丰富,几乎无苦涩味,满口润甜,回甘极其绵长持久。它在扎根之地静静地站了千百年,餐风饮露,阅尽人间沧桑。自己刚进城找专家鉴定过,因其产量稀少,预定价格非常昂贵,猜这一斤茶能卖多少钱?

骆玉珠那头恍惚地说:“小旭,你那里家破人亡,生离死别的,你不要受什么刺激呀?妈只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王旭梦想的声音:“一斤至少卖几千,几千哪!一棵树至少产六斤茶,六棵树就是三十六斤,妈这可是野生老茶,如果好好包装一下,我有信心把它打造成……妈你在听我说吗?”

骆玉珠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妈也快成灾民了。”

王旭看看电话,叫妈等会,有电话打进来。

老村长焦急的声音:“你啥时候能回来?”

王旭乐呵呵地告诉村长,自己正想跟他打电话报喜呢。

老村长那边急得不行,叫王旭快回去,小玉不见了。

王旭的笑僵在脸上,很不满地吐出一句:“怎么搞的?连个孩子都看不住!”

老村长告诉王旭,小玉一听王旭走了就哭,谁也拦不住,天快黑时就不见了。有人看见她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跑,正四处找呢!

王旭颤抖着,告诉村长马上回去,赶最后一班车,说完就撒腿狂奔。

长途车沿着漆黑的夜一路行驶,王旭坐在车上,急不可耐地望着窗外,举着手机不断地询问小玉找着了没有?他告诉老村长,自己要过两小时才能到,要老村长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,天一黑孩子就有危险。旁边的乘客纷纷转头看王旭,王旭急得快哭出来了。

山路上,王旭焦灼不安地坐在颠簸的长途车上。王旭突然一怔,路边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,正眼巴巴望着车。王旭扒窗回望,但看不清楚。王旭忙叫师傅停一下车。

车停住,王旭跳下车往回走,是不是小玉?王旭不敢断定。

远远的那个小女孩呆呆望着,猛地也撒腿迎面奔来。王旭也惊喜地伸出双手飞跑起来。小玉扑到王旭怀中,无声地哭泣。王旭紧紧抱起孩子,喘息:“叔不对,叔该早回来……”

到了晚上,乡亲们听说小玉终于找回来了,纷纷跑出家门来看,于是整个灾区村子里一片欢腾。乡亲们的火把聚拢,照亮了蜿蜒的山路。

只见王旭背着孩子一步步走来,小玉的脸贴在王旭背上一动不动,老村长忧伤的目光跟随着。王旭回避开村长的眼神,背着孩子垂头前行……

清晨,一缕阳光从玉珠公司董事长室窗外照射进来,陈江河迷糊着从沙发上坐起。骆玉珠正拉开窗帘,转身收拾桌上的水杯。她不动声色地问陈江河,昨晚谁喝咖啡了?陈江河实话实说,是杨雪来了。

骆玉珠停顿一下,继续收拾,陈江河伸个懒腰告诉玉珠,不出所料,杨雪现在很困难,费尔南德完全绑架了杨氏,自己给她出了对策……

骆玉珠气鼓鼓地转身打开窗户说,我要给办公室透透气,排放屋里的风骚味。

陈江河无奈地打量着老婆,骆玉珠干脆爽快地搬把椅子坐在对面,听陈江河的诉说。陈江河想和杨雪联手,两家不要再自相残杀,让那外国佬占便宜,因为玉珠公司的货不至于……

骆玉珠心不在焉地扫视四周说:“以后得给这办公室加张床了。”

陈江河听了哭笑不得,他问玉珠:“如果费尔南德引进来其他地区的品牌商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骆玉珠面无表情,突然叫小王去给这办公室添张床,陈江河起身,一把将老婆按住坐下。

陈江河揉着玉珠肩膀:“有话直说,你别哼小调行吗?”

骆玉珠冷着脸问:“这对策,杨雪答应了吗?”陈江河说她没表态就走了。骆玉珠再次起身,就算杨雪答应,我都不会答应。陈江河皱眉,他讲了那么多,骆玉珠竟然半句也听不进。

骆玉珠亮亮手腕,问陈江河注意过自己的手镯去哪了吗?陈江河一愣,边打量边猜测是不小心掉了?骆玉珠委屈地告诉陈江河,手镯给邱岩了,那是你给我买过的唯一的首饰。

骆玉珠推门出去,陈江河皱眉看着她的背影,急忙追问玉珠:“咱家就是做首饰的,还用买啊……不是,这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?”陈江河着实摸不透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
在商厦门口,骆玉珠停下黑色奔驰E300L浙G53288车时,杨雪刚好也停下她的黑色奔驰S350L浙G33057车,两人并排从豪车上下来,不由地同时注视着对方。

两个光鲜女人并肩走着,骆玉珠打量着杨雪,一看她这眼袋,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。杨雪也听会馆小翁提起过,玉珠最近失眠很严重,彼此彼此。

骆玉珠笑了笑,加快脚步。

杨雪对骆玉珠说:“陈江河有个毛病你知道吧?他这个人对谁都心软,容易被人绑架,但是我不一样。”

骆玉珠停住脚步,定定地看着杨雪:“谁真把我惹急了,她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
杨雪微微一笑:“是吗?也许有人感兴趣呢!”

骆玉珠也一笑:“不信?试试。”

此时,杨雪手下一脸慌张跑来叫了声“杨总”,手下瞥了眼骆玉珠,欲言又止。

杨雪喝道:“说。”手下支吾:“玉珠首饰今天出了几款主题,跟咱们款式完全一样。”

杨雪脸色一变,狠狠地瞪了骆玉珠一眼,骆玉珠显出一副无辜的神情。

杨雪转身大步离去,骆玉珠急着喊:“你的采购商今天到吧?缺什么去我那拿!”说罢冷冷地望着杨雪的背影。

在商厦玉珠展厅,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首饰,见骆玉珠快步进来,员工忙打招呼:“骆总。”

骆玉珠扫视一眼:“看清价格了?”

工作人员点头:“每个款式都比杨氏低一分,我们刚去确认的。”

骆玉珠满意地笑笑,栽得梧桐树,才能引得凤凰来。她招呼员工把这些主题产品都摆在明处,赶紧热水沏茶,过一会儿有贵客到。

在商厦杨氏展厅,几个采购商正窃窃私语,又纷纷摇头,露出了不满的神情。杨雪挤出微笑,手下热情地招呼几位进去喝杯茶,正好杨总今天也在,采购商却推脱说:“先不喝了,出去转转,真是抱歉。”杨雪从容地点头看他们出去,脸上的笑容顿时转成恨意。

手机响起,杨雪没好气地接起陈大光打来的电话,叫他有事快说、有屁快放。

陈大光说自己就在商厦后门车库旁,请杨雪耽误点时间,见个面,杨雪用一副厌恶的神情挂上手机。

杨雪从大门走出,陈大光跟贼一般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向四处张望。

“杨董。”

杨雪听了,极不耐烦地上前问:“什么事,快说。”

陈大光讨好地告诉杨雪:“那几个厂长您也见到了,自己的资源可都无私地奉献给您了,可是,直到今天,我那卡上还没到账一元钱,您能不能快点?”

杨雪冷淡而又气愤地对陈大光说,这些人回去商量后,都拒绝跟杨氏合作。陈大光一惊:“这怎么可能?事先一切都说得好好的,怎么会说变就变呢?”

杨雪鄙夷地提醒陈大光:“回去问问你的老丈人吧!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。“

尽管陈大光“杨董、杨董”叫个不停,可杨雪头也不回地离去了。

陈大光哆嗦着拨通电话,挤出笑声:“王厂长,老王?我呀陈大光!喂?”那边电话却即刻挂断,陈大光吃惊地看着手机,无奈地摇头。

陈大光来到陈金水家,“咣咣咣”地用力砸门,门慢慢地打开。

陈金水平静地看着女婿,陈大光满脸怒容地叫嚷:“你干的好事!”

陈金水却不答话,转身走进屋里。陈大光跟随着冲进,陈金水在桌边稳稳坐下,桌上摆着一张张营业执照。

陈金水开口说:“我这些买卖都是你的,八个摊位,你想卖什么都行。”

陈大光呆呆地站在那儿喘息,陈金水语重心长继续说:“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一分分地赚,等孩子大点我帮着带。巧姑跟你一起做,咱也能发家致富。”

陈大光含泪颤抖着嘴唇:“你要害死我!”

陈金水一字一顿:“不!我要救你,我在替你爸救你!”

陈大光含泪摇头转身想走,陈金水厉声喝道:“所有的路都给你切断了,你还能回得去吗?”

陈大光不解,显得十分痛苦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陈金水和陈大光摊开了说,那些厂长怎会跟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块赚昧心钱呢?那些可都是成功过的人,他们自有成功的道理。

陈大光凄然一笑,这不明摆着笑话我从来没成功过吗?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守着摊位做买卖的小摊贩。

“成功的人过去往往经历过一把辛酸一把泪的,曾经历经坎坷,饱受磨难,但他们会与正义正气人士结交。最后一定会拥有一些完美品格,比如崇尚孝义、勤耕好学、刚正勇为、坚忍顽强、不怕艰苦、诚实守信,等等。”

陈金水站起身,捧着那几张营业执照,最后一次劝陈大光:“爸从前心气高,逼过你。今天爸就要你做个老实人,咱重新开始,行不?”

谁知陈大光咬牙切齿地回身瞪着他,声音颤抖地说了句:“不行!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!”

陈金水一听,愤怒地将执照砸在他脸上:“证明什么?这是你最后的路了!”

陈大光夺门而出,陈金水绝望地闭上双眼。

陈江河坐在玉珠公司董事长室,写下最后一个名字,他边把纸递给巧姑边吩咐:“都记下了?这些人会陆续跟你联系,不管你跟你爸卖什么,他们都会找上门做分销商。”

巧姑苦笑,这不是哥找几个帮手在帮我家卖东西吗?陈江河忙举手制止,意思分明是—这话到此为止,千万别告诉爸,连陈大光都不要让他知道!

巧姑感动,对江河哥非常感谢。陈江河却瞪了她一眼,我是谁?少跟我说这些话,巧姑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陈江河思索着,希望有一天金水叔想通了,还能再回来,咱一起干!

手机响了一声,陈江河瞥了眼,见屏幕上的字是:我不可能跟做过人贩子的人合作,他的脸色顿时微变。

巧姑诧异打量,问他没事吧?陈江河掩饰着笑笑,叫巧姑赶紧回家,记着为刚才的谈话保密,巧姑点点头走出。

陈江河看巧姑出了门,忙吃惊地拿起手机,一条条图片短信接踵发来,都是玉珠首饰的主题特写“少女幻梦”“女人心”。

陈江河开口叫小王,小王推门进屋,问陈董有何吩咐,陈江河忙将手机递给手下,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小王一脸为难,揭开谜底:“是……是骆总让我们针对杨氏做的。”陈江河气不打一处来。

在商厦玉珠展厅里,刚才几个采购商正在挑选首饰,工作人员在热情地介绍。骆玉珠抱着胳膊惬意地在门外偷望,她拉住手下低声吩咐:“去给他们换好茶,让他们慢慢挑。”

手机响起,骆玉珠冷冷接听:“干吗?”

陈江河质问:“你现在在哪?我有急事找你。”

骆玉珠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在展厅,新出的这几款首饰相当受欢迎,我们正在里面谈合同呢。”

车停在路边,陈路坐在车中扒窗瞧老爸打电话。

陈江河在电话中愤怒责问骆玉珠:“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?”骆玉珠压住火:“是又怎么了?”

陈江河已经愠怒:“每款都比她低一分钱,你的主题还跟她撞车,你说怎么了!”

骆玉珠:“好你个陈江河,这难道不行吗?你竟然吃里爬外,胆子越来越大了!这是做买卖,告诉你陈江河,不是儿女情长,杨雪给你打电话了吧?”

陈江河愤怒:“这种气斗下去,只会破坏经营规矩,败坏商厦声誉……”

在商厦玉珠展厅,骆玉珠气得转着圈,声音高了八度:“杨雪是你什么人,是不是跟你告状了?你别跟我讲大道理,我问你是不是!”

陈江河对着话筒谆谆善诱:“玉珠,你给我冷静点好不好?这几款首饰能挣几个破钱;现在我们在鹬蚌相争,费尔南德那边渔翁得利……杨雪那么傲的人,她也不是狐狸精!”

骆玉珠铁青着脸将手机挂上,手机再次响起,骆玉珠看都不看再关。

店里的电话铃声响起,手下接听:“骆总,陈董找您。”

骆玉珠喘着粗气拒绝接听,叫手下说不在。手下为难地冲电话:“陈董,骆总她刚出去……”

陈江河电话中严厉驳斥,都听到声音了,还说不在,骗鬼呢。

骆玉珠上前一把抢过话筒,对陈江河大发雷霆:“你想干什么呀,要翻天了?我还没质问你呢,杨雪每句话都是圣旨,都很重要是吧?她的眼泪就值钱是吧?昨晚你和杨雪到底都干了些什么?”

手下面面相觑,知趣地进屋,几个采购商好奇地起身偷听,骆玉珠转身怒吼,“嘭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
在路边,陈江河拼命压住火气:“你别在这嚷,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。”那边愤怒地将电话挂上。

陈江河回头看儿子,陈路眯着眼也在瞧他,他坐回驾驶座。陈路问爸还去外公家吗?陈江河没好气地说,不去了。

陈路见爸爸和妈妈在电话中吵个不休,去的心情也没了。陈江河却补上一句:“我费力不是为讨好谁,带路!”

骆父正在家里生火炒菜,骆天宝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。骆天宝抹了把汗看看父亲,闷声问他,今天许多同事都来说老爸上电视了,这是不是真的?骆父心里咯噔一下,他们怎么马上就知道了?

骆天宝埋怨地说:“连你自己都忘了吗,老爸,你来我们车队送过饭呀。”

骆父怔了一下,骆天宝边劈柴边埋怨:“邻居看咱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,我都不敢跟人打招呼了。你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非上那电视不可?”

骆父叹息说:“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,要是你这小子也不明白,嫌我丢人现眼,过两天我就搬走。”

院门口陈路突然叫着:“外公!”

父子俩都吓了一跳,回头看去,陈路蹦进院来。陈江河随后站在院门口,手中提着包熟食。冲两人笑了笑,骆父不敢相信,直起腰看着陈江河,这是个如日中天的名人。骆天宝手足无措,憨憨地问:“陈董……我……我姐没来?”

陈江河笑:“她不知道。做饭呢?真香啊。”

陈路嚷着:“外公,我要吃你做的饭。”

骆父手忙脚乱地叫骆天宝快烧茶,快搬椅子,让他姐夫坐。骆天宝忙搬过两把椅子,陈江河笑看着桌上的菜:“够吃吗?再添俩菜,路上刚买的。”骆父忙接过,叫天宝拿十五年陈的青柴滚酒来,好好陪姐夫喝两杯。

陈江河忙摆手,酒就不喝了,开车禁止喝酒。小路拉外公坐下,骆父目光一颤,被陈路拽着坐下。

陈江河拉住骆天宝的胳膊:“赶紧穿上衣服吧,看这身板够硬的,听玉珠说你当过兵?”骆家父子对视一眼,骆天宝点点头,边穿衣服边怯生生地坐下。

陈江河叫骆天宝给他爸倒上酒,如雷贯耳的陈江河就在身边,天宝有些局促不安,他听话地倒好酒,有点发懵,呆呆地看着陈江河。陈江河举起面前的水杯站起:“不说客套话了。以水代酒,干完这杯再说我的想法。”

骆家父子也忙举酒杯起身,陈江河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,咱们爷四个干一杯!”

陈路跟着起哄:“干!”

骆天宝没敢动,吃惊地看着父亲。骆父目光湿润,颤抖着手慢慢将酒杯递上,“当”的一声,几只酒杯响亮地碰到一起……

当天黄昏,在陈家别墅,赵姐忙着往餐桌上端菜,不时往楼上望望,实在忍不住,就喊道:“夫人开饭了。”

楼上没动静,赵姐边拿围裙擦手,边上楼梯边叫,骆玉珠一动不动躺在床上,像没听见一样。赵姐敲敲门轻声说:“夫人,先生接小路不回来了,说在外面吃。菜要凉了,快出来吃吧。”

骆玉珠望着天花板没有答话,赵姐迟疑一下。过了一会,骆玉珠冷冷回话:“我吃不下,你自己吃吧。”

赵姐不好再说,走下楼梯,自言自语嘟囔:“好不容易做几个菜,都不吃,干吗不早说呢?真是浪费。”

骆玉珠一烦,吼一嗓子:“你们都有理!就我不对!”

赵姐吓了一哆嗦,忙辩解,我又没说什么。骆玉珠恨恨地:“你们都是祖宗!”赵姐慌乱跑下楼梯溜进厨房。

手机响起,骆玉珠伸手摸到,电话里王旭激动地说:“妈!妈!我知道这个村怎么挣钱了!”

骆玉珠露出懊恼的目光,有气无力地:“小旭,能跟妈说人话吗?”

当晚,一辆车疾驶而过,在公路上陈江河心事重重地把着方向盘。

陈路从后面趴在前座背上。他问爸爸,为什么不能告诉妈?陈江河一拍他脑门,叫他坐下,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废话。陈路转了转眼珠,陈江河苦笑了一下。

手机响起,传来手下小王的声音,问陈董是不是每天让员工检查各展厅和销售部的录像。陈江河皱眉,忙问他怎么了?小王怯生生地说,好像有异常情况。陈江河不耐烦地,小王你在电话里说清楚。小王那边吞吞吐吐,叫陈董,还是您看看为好……

晚上,玉珠公司董事长室,陈路坐在沙发上写作业,不时偷偷看爸爸的反应,陈江河正吃惊地看着电脑屏幕,无声的监控录像中,骆玉珠一动不动地坐着,员工在关店门,将铁栅栏拉下。陈江河眯着眼凑近屏幕,骆玉珠开始一件件戴起首饰,对着镜子试来试去。突然,桌上首饰都被扫落在地上,骆玉珠将标价牌撕碎……陈江河毛骨悚然靠坐在椅子上。陈路抬起头,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?陈江河懊恼地抹了把脸。

入夜,商场门口的街边,陈路扒着车窗往外看,陈江河提着一袋精美的礼品跑来上车。

陈江河将礼物放在副驾驶位上,陈路好奇地伸手掏出锦盒打开,是一个玉镯,陈路小大人般叹了口气:“唉,女人。”

陈江河瞥了眼后视镜。

陈家别墅里,父子俩推开门,试探着往里走。陈江河推儿子,连哄带吓唬地示意赶紧进屋。赵姐听见动静,忙从厨房出来,刚要叫,陈江河冲她摆摆手。赵姐指了指楼上,陈江河点头,赵姐又打了个手势,两人默契告别。

陈江河关好卧室门,骆玉珠正背对门躺在床上,玉镯轻轻地放在骆玉珠眼前。骆玉珠还是一动不动,陈江河无奈地转到床的另一侧,骆玉珠却一翻身背对着自己。陈江河再看,玉镯已没了,暗暗松了口气,坐下脱袜子。

陈江河说:“反应不如从前了,天刚黑,回来路上差点儿跟别的车撞上了。”陈江河转头看老婆,她依然不动。

陈江河又说:“今天我看报道,提醒华人出国经商要小心人身安全。有一次在国外,老吴车门没锁好,差点被人抢劫了。幸亏他老婆拼命叫,你在会所听她们说过吗?我就感慨,出门在外可得注意安全啊,命没了,钱再多有什么用!你听说最近那华商绑架案没有?”

骆玉珠沉默不语,陈江河拍拍老婆,骆玉珠睁大眼睛不动声色地听着。

陈江河摇头,自言自语:“这商人也姓陈,被绑架撕票了。要两千万,家人都送钱过去了,命还是没保住。”

骆玉珠对陈江河冷哼:“你要是被人绑了,我一分也不送。”

陈江河竖起大拇指:“宁死不屈!真是好样的,别再纠结行吗?喝点茶?”

骆玉珠翻身坐起:“我是在纠结!真不该意气用事,抢出那些主题首饰。”陈江河深表同意,点点头称赞:“玉珠同志,你的境界突然提升了啊!”

骆玉珠懊悔地摇头:“那些都是垃圾,设计落后,工艺粗糙!”陈江河愣了愣,深以为然地说: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及时提醒我,简直是浪费资源,一定让他们收回去重做了。”

陈江河再次竖起大拇指,但骆玉珠说绝不能跟杨雪合作。陈江河慢慢放下手,无可奈何看着老婆,刚夸她境界高,却又……骆玉珠瞪眼说:“别跟女人提境界!境界是你们老爷们的事!”

陈江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我沏茶,今天喝什么?”

骆玉珠皱起眉头,审视着腕上的玉镯:“这得是冰种吧?干吗呀,陈江河,这么败家?有钱了是不是?”陈江河背过身洗杯子,哭笑不得。

“极品冰种肯定会保值增值!”

骆玉珠问:“杨雪呢?”

陈江河装糊涂:“不知道。”

骆玉珠冷哼:“别跟我说没找过她。”

骆玉珠坐到茶案对面,往茶壶里拨茶:“她回上海了,怎么着你今晚不赶过去?”

陈江河苦笑:“我们别……”

骆玉珠严肃认真地:“陈江河。”

陈江河坐直身,应了一声“到”。

骆玉珠:“我不是不讲理的女人,我也懂商战怎么玩法,但有条禁区你不能碰—绝不能跟狐狸精杨雪联手,你能答应我吗?”

骆玉珠定定地注视着老公,陈江河无奈,默不作声,低头沏泡起来。

夜里,陈家别墅主卧茶室,幽暗的灯下夫妻俩相对饮茶。骆玉珠若有所思听丈夫娓娓道来:“人民币再次升值,国外的汇率波动那么大,不光是对我们,这对所有的出口企业都是个严峻考验。我想了很久,不如换个思路。不光把货物卖到国外,还要把国外的好商品引进中国。这才是我们最新的方向:买全球,卖全球!”

骆玉珠一怔,抬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丈夫。骆玉珠重复了一遍:“买全球,卖全球?”陈江河重重地点点头。

陈江河继续说:“老一辈教我们‘开四门’—吃亏是福,有钱大家赚。就是货郎到一个新地方要广交朋友,四面八方的关系都要搞好;围城必阙,就是要让别人也有活路。”

骆玉珠想说什么,又被老公抢过话头:“对,我们既是陈江河、骆玉珠,又是费尔南德、莱昂。从前不行是因为我们的市场没有培育起来,只能做低端产品供货商。现在国人的消费习惯已悄悄改变,他们已不再满足,需要高质量的生活,我们很多人还没意识到。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货都集中到自己手里,赚全世界的钱,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!所以……”

陈江河按了按老婆的手。要下决心与更多的人联手做这件事。比如跟德国高端厂商合资,比如跟杨雪联手……

骆玉珠刚刚还连连点头,一说到杨雪,就像喉咙扎到刺一样难受,马上摇头:“不行,不能跟杨雪,我绝不接受跟杨雪联手。”

陈江河双手扳住头,喃喃地说:“这么半天我都白说了。”

骆玉珠低头倒茶,手有些颤抖。她不明白,玉珠公司还有很多条路可走,为什么陈江河偏偏一定要跟杨雪联手合作?真是榆木脑袋—不太开窍。陈江河疲惫不堪、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老婆。

清晨,骆玉珠走进公司,公司里空无一人,连前台都不见人影。骆玉珠很是诧异,正在四处打量,陈江河从董事长室迎面上前:“走吧!”

骆玉珠皱眉问,这些人都去哪儿了?陈江河神秘一笑:“跟我上天台就知道了。”骆玉珠还想问,被老公拽出了门去。

“好”“厉害呀”,众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,骆玉珠被丈夫带着上了天台。

员工们围成一圈,骆天宝在当中打起义乌北宋英雄好汉金台所创的金台拳来,一招一式虎虎生风。玉珠看得眼睛一亮,陈江河露出赞许的目光。

打完一套金台拳,叫好声一片。骆天宝还不过瘾,又来一招义乌武术“硬功夫”,大喝一声掌劈下去,一整摞砖碎成一地,公司员工纷纷鼓掌叫好。

陈江河用胳膊拱拱骆玉珠,微笑着说:“怎么样,亲弟这特种兵没白当吧?宝贝就在身边。”

骆玉珠喃喃地,终于明白了昨晚陈江河为什么装可怜,又是这绑架又是那撕票的。

陈江河一笑,有亲弟保驾护航,我俩强强联手,往后出远门就不用怕了,你也省得送赎金了。骆玉珠忙上去阻止不吉利的话。

骆天宝接过衣服,喘息着上前叫了声:“姐!”

骆玉珠嗔怪,让他赶紧穿上,别着凉,伸手给弟弟系起来,骆天宝憨笑起来。陈江河偷偷回头寻找,骆父正从角落探头张望,两人默契地笑笑。

酒店里,夜晚的灯光格外刺眼,邱岩也在焦急地听着电话:“喂?王旭,你听见了吗?”

门铃响起,手机中传来断音,邱岩懊恼地放下手机去开门,见莱昂兴冲冲跑进来,他只给邱岩五分钟准备,今天要带她去个好地方。

邱岩探出身想问去什么地方?可莱昂头也不回地扬起手,叫她在大堂等,待会见,邱岩轻叹口气,关上了房门。

在酒店大堂,莱昂正焦急地踱步,一回身,邱岩正从电梯口快步出来。

莱昂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邱岩脖子上的项链,依然是玉珠集团的那条。

邱岩装作没看到,问莱昂这么晚了还要跟谁谈?莱昂掩饰一笑,告诉邱岩,这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候是午夜,最好玩的地方也是午夜。接着又凑到邱岩耳边轻语,邱岩听了脸色一变,想拒绝,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去那种地方,可莱昂不由分说拉着邱岩的胳膊往外拽去。

赌场里灯红酒绿,邱岩无聊地叼着吸管扫视四周。莱昂兴奋地拍桌大笑,将筹码揽入怀中,扔给荷官小费。莱昂再次赢得筹码,激动地摇晃邱岩的手臂,邱岩哭笑不得……

第二天一早,邱岩拉着行李箱反复按着莱昂房间的门铃,莱昂很久才来开门,他蓬乱着头发瞥了眼邱岩的行李。

知道邱岩要奔向下一站,莱昂双手作揖求她,想让她再多住一天。邱岩叹息,担心莱昂的赌瘾上来了控制不住。

莱昂说:“这几天手气不错,这种运气一错过就没了,我还想再玩几把。”邱岩坚决不同意:“莱昂,你不是告诉我已经戒掉赌瘾了吗,这算什么事?”

莱昂再次向邱岩求饶,只要求再停留一天,他还去告诉邱岩,费尔南德也来了,就在这个城市,所以必须留下。邱岩一听呆住:“费尔南德?”莱昂用力点头,终于找到了留下的理由。

夜里,在酒店中,邱岩正专注地查看关于费尔南德的新闻图片的网页,一件古董引起了邱岩注意。

手机响起,邱岩忙接听,是莱昂的声音:“邱岩吗?帮帮忙,我房间床边包里有银行卡,你帮我带过来。”

邱岩皱眉道:“莱昂,我来欧洲是帮你赢得市场的,不是来帮你赌博的。”

莱昂:“就这一次,我求你了!”

邱岩坚决地告诉莱昂,自己不会再去那种地方,至于你是输是赢,跟我没关系。

邱岩挂上手机,恼火地翻看网页。手机再次响起,邱岩刚要说话。

莱昂抢先说了:“邱岩,我的对手是费尔南德。”邱岩猛站起身,夺门而出。

夜的赌场,人声鼎沸。邱岩挤过衣着华丽的赌客、神仙姐姐一样的美女,焦急地寻找,突然目光一紧。一片烟雾缭绕中,不少赌徒正在兴奋地围观,莱昂难掩兴奋地扳动着手指,像狮子般盯着对面。

费尔南德额头冒出汗珠,面带微笑看看眼前的牌,将筹码推上前。

邱岩绕过人群,开始从各个角度审视费尔南德。费尔南德颤抖着手点起一支雪茄,用力咬住。

邱岩的眼神,陷入了深深的思索……

赌场之夜,莱昂推过筹码,眼睛喷血般通红,在众人的欢呼声中,费尔南德笑眯眯挥手收走筹码……

邱岩躲在人群后面,眯起眼睛盯着费尔南德的每一个细节:他的手,他的眼神,他颤动的腿……莱昂擦汗,咬牙翻牌,费尔南德也解开衣扣冷笑凝视……莱昂咬牙将最后的筹码全都推上,忽然一只小手按住他的大手,众人一片哗然。莱昂抬眼怒视着邱岩:“你干什么?”

费尔南德也叼着雪茄冷笑,讥讽道:“女神,你这样很伤他自尊哟,我劝你别这样做。”

莱昂挣脱开,疯狂地将筹码一推:“全押上!”

邱岩大喝一声:“够了!”

众人喝起倒彩,费尔南德也摊开双手说:“这头狮子被一个东方女人管住了。”

哄笑声中,莱昂恼羞成怒,瞪着邱岩:“你想拦我?没门!”

邱岩盯着他的眼神再劝:“不能再赌!你入他局了,怎么赌怎么输。”

莱昂怒吼:“这里不需要你,让开!”

邱岩颤抖着声音平静地说:“我再说一遍,你输你赢与我无关。但你要清楚,这样赌会毁了你。”

莱昂吼叫:“用不着你管!”

“啪!”邱岩突然一个巴掌甩过去。全场寂静无声,莱昂捂着脸呆呆地看着邱岩。邱岩退后几步,转身大步走出。莱昂清醒过来,恍惚的神色转头看看众人,费尔南德叼着雪茄冷笑,莱昂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。

邱岩在街头难过地走着,莱昂快步追来,一把扳过邱岩的肩膀,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,对不起!女神,你把我打醒了,费尔南德今天一晚上都在激怒我,他是有备而来的!”邱岩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,莱昂真诚地说道:“以后我不赌,绝不赌了……你是我的天使,是上天派来救我的。”

邱岩转身冷冷地注视着他,莱昂冲动地上前拥抱住邱岩,邱岩想挣扎却没挣脱开,莱昂在怀中拥紧她。

莱昂激动地:“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,你是属于我的。”邱岩一惊,怔怔的目光,突然拼命推开他,转身奔去,莱昂喘息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……

清晨,酒店大堂内,莱昂心神不定地在前台交房,暗暗回头张望。

邱岩皱眉翻看报纸思索。

莱昂上前问邱岩,昨晚自己怎么了,是不是酒喝多了?邱岩面无表情,叫他快走,得赶火车。

邱岩手里拿着那张报纸,与莱昂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大门。

邱岩思索,过去费尔南德从没有进过赌场,今天,他在那里翻云覆雨,说明什么?莱昂怔怔地瞧着她。邱岩一字一顿答道:“从昨天晚上他的反应、他的动作细节分析,说明这个人有危机,费尔南德也需要发泄。”

莱昂扑哧一笑,叹邱岩的心理学就这样简单,那自己也能随便考个博士生了。邱岩白了他一眼,递上报纸,叫他自己看去。

莱昂莫名其妙,报纸上不就是费尔南德拍卖古董的新闻吗,有什么好看的?邱岩提醒莱昂,他为什么拍卖?这些古董是货真价实的,他从来不给外界看的好东西,是他们家族传承了好几代的宝贝。

莱昂脸色一变,抬眼注视着邱岩。

邱岩自信地分析,费尔南德有财务危机,至少他眼下极缺资金,他来这个城市不是针对莱昂他们的。

莱昂恍然大悟,兴奋地点头。忽然他惊讶地大叫一声:“银行,这里的银行家是他们家族的世交!”

一辆摩托驶过,后座的人一把扯断邱岩脖子上的项链。

“我的项链……”邱岩尖叫一声,一个踉跄被莱昂抱住。

那辆摩托已经加速,莱昂撒开腿就追,邱岩急喊莱昂别追了,莱昂却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。

追到河边,莱昂一拳将一位抢劫犯击倒,那人摇晃着爬起扶住摩托,另一人拔出刀来准备拼命。莱昂棕红色头发飘起,像头雄狮般挥拳怒视,那人胆怯,赶忙追上启动的摩托车扬长而去。

莱昂站直身子,抹了抹嘴角的血,俯身捡起那串项链。莱昂握紧拳头,转身走了几步,停下怔怔地瞧着,突然用力一拉,将项链彻底扯断,把中间的挂坠攥在左手手心,邱岩从远处急急地跑过来。

莱昂紧握着挂坠慢慢回身,邱岩上前扳住他的肩膀焦急地打量着,关心莱昂是否受伤了。

莱昂举起右手的断链,说了声:“断了,真可惜……”邱岩接过,目光黯然失神。

莱昂默默注视着邱岩,邱岩无声地长叹:“人没事就好,走吧。”

河边,莱昂被邱岩小心地搀扶着走着。莱昂左手一松,挂坠不被察觉地掉落在河中,慢慢地沉入水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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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穆逸仙